古偶剧的女主画像,正在发生一场静悄悄的转向。曾经大行其道的“草根”逆袭之外,出身显赫的“贵女”越来越多地占据屏幕中心。以今年播出的古偶为例,近半数女主都拥有不俗的家世背景——《玉茗茶骨》《莫离》《翘楚》《百花杀》《雀骨》《花开锦绣》《兰香如故》等剧,无一例外地将镜头对准了高门大户的千金小姐。
从“草根”当道到“贵女”涌现,女主出身的显著变化,给古偶带来了新的看点与争议。当这些本该锦衣玉食的贵女们,一个个被命运摔进泥潭,观众不禁要问:难道连“贵女”也挣不开苦难叙事吗?

古偶对“贵女”人设的刻画,首先体现在生活图景的呈现上。与“草根”关联的往往是底层百姓的贫穷卑微,而“贵女”背后则是高门大户的生活秩序与礼法讲究。比如《兰香如故》里,女主沈嘉兰原是大学士府长孙女,她和母亲在冬日街头下轿要用帷幔遮挡,回家后又被仆人伺候着脱衣净手,第一集就有观众评价看沈家颇有几分“红楼梦”的味道。《花开锦绣》《玉茗茶骨》也都浓墨重彩地展现过女主家中祭祀或宴会之类的排场,同样尽显世家大族的派头。
这些细节不仅是对人物身份的初步构建,也是对世界观的有效铺陈,做好了能让观众迅速入戏。而且相比平头百姓的日常,这种较为少见的“贵族生活”也具备新鲜感的价值。值得一提的还有宣传方面,这种场景也可以变成“流量入口”——相关服化道、宴会礼制、大场面调度等,天然容易产出短视频高光片段,对剧集宣发十分友好。

第二层,则是对才学见识的铺垫。在古偶里,女主出身显赫通常意味着她从小接受古代版“精英教育”——诗书礼仪、管家理事、交际应酬等,都可以是她们成长环境中的必修课。这也就带来极大的叙事便利,编剧写“贵女”有出众的才学见识是顺理成章,而不必像写“草根”那样,需要进一步解释她不同凡响的能力源于何处。同样以《兰香如故》为例,沈嘉兰与林家长孙林锦岐定有婚约,沈家蒙难后林家毁约另娶。巧合的是,她成为许兰香生活后也进入了林家当差,因从小耳濡目染的才学见识才与林锦岐再续前缘。站在上帝视角的观众,不会觉得“家仆出身”的许兰香能力非凡不符逻辑;而她有别于其他丫鬟的才学见识,也将会在后续剧情中持续发挥作用。
接着看叙事风格,古偶“贵女”的故事通常也有两种讲法。一种是“贵女”身份全程在线的大女主爽剧——聪明绝顶、家世显赫的女主,即使面对刁难与危险,也有底气对抗和报复,自然不必选择忍一时风平浪静。在这类剧集里,女主受虐的情节会被压缩,观众的爽感也能相应地增强。同时体现在古偶最重要的感情线上,男女主的人设更容易做成真正的“双强”模式,而不必是“女强男更强”。典型如《玉茗茶骨》《百花杀》,这两部剧均以女主择婿为重要看点,剧中女主的身份始终处于高位,中间虽有波折,但整体观感舒爽。看女主不憋屈、不降智、不受伤,本身就是如今观众很看重的一种情绪价值。
另一种则与“草根”女主相似,“贵女”也挣不开苦难叙事。在这类剧集中,故事设定通常是女主原本出身尊贵,但因故跌落泥潭,最终通过奋斗回到原阶级,主要看点是与“草根”女主相似的逆袭成长。《兰香如故》沈嘉兰原本的家庭因谋逆罪名惨遭灭门,她侥幸逃脱变成林府“家生子”许兰香后,从三等丫鬟一路逆袭为当家主母,算是回到原本的位置。《花开锦绣》傅庭芸则在议亲之际被陷害通奸,为此她不得不逃离家乡,与盐贩出身的男主从头开始拼搏,二人见识过“高处不胜寒”后获得了想要的安宁生活。可见,“贵女”身份不一定是保护伞,也可能是落差制造机——女主最初站得多高,摔下来就多疼。

不过,古偶“贵女”的苦难叙事也在引发新的争议。在《兰香如故》《花开锦绣》里,女主出场时是即将成亲的千金小姐,生活安稳、未来可期,但很快就被迫逃亡,过上朝不保夕、小心翼翼的苦日子。对此有观众产生疑问:古偶女主明明都出身高贵了,却依旧被设置大量苦难情节,这是否存在过度“虐女”的嫌疑?
首先需要厘清的是,所谓“虐女”,并非泛指女性角色在影视剧中遭遇苦难,而是指有些作品为制造戏剧冲突、挑动观众情绪,刻意堆砌女性角色受辱、受害、受折磨的情节,甚至放大痛苦细节,形成引人不适的“虐女奇观”。由于过去这类“虐女”情节的滥用引发观众强烈反感,如今才导致许多新剧也容易被贴上这一负面标签。但古偶女主遭遇苦难并不等同于刻意“虐女”,还要看情节设置是否符合人物塑造与主题表达。
不少古偶在刻画女性角色的生存困境时,其实都会落脚于时代与制度带来的系统性束缚。以这个标准来看,《兰香如故》对女性困境的刻画,确实能够让人看到封建压迫的存在。这一点在许兰香去林府当丫鬟后体现得尤为突出,剧中也塑造出一批相对立体的女性群像。男主原配赵星棠,作为联姻工具被迫嫁给不爱之人,她控诉命运的不公;军户出身的杜翠雀,空有满腹才学却无处施展,只能将“纳我”二字血淋淋地拍在男主脸上——这些角色的悲剧,恰恰是那个时代女性集体命运的缩影。
说到底,“贵女”的苦难叙事之所以引发争议,是因为观众对“为虐而虐”的套路早已疲惫。但当苦难成为映照时代的一面镜子,当女主在泥泞中依然保持清醒与韧性,这样的故事依然有打动人心的力量。正如《兰香如故》主创所定调的:故事从命运最低谷开始,往后的旅途只讲一件最朴素也最有力量的事——“活”。










